濁毒(高尿酸血癥)醫案

         開篇語
       中醫醫案是醫師運用中醫傳統的理、法、方、藥診治病人的真實記錄,是中醫理論與臨床實踐緊密結合的生動范例,是學習中醫理論和進行臨床實踐的最好借鑒。醫案對于中醫的傳承與不斷發展都有著重要作用。
       通過醫案的學習,我們可以悟出醫家學術特色,發現醫家診療思路,研究辨證要點,觀察復診轉方變化,總結用藥獨特經驗,掌握用藥劑量。
       從本期開始,本版開設“醫案經典”欄目,每期介紹一個經典醫案,共同切磋或學習。如果您讀后深有體會,歡迎您將想說的寫出來,給我們投稿。
       投稿地址:gangwu@yeah.net,或北京市東直門外小街甲6號吳剛收。郵編:100027
       朱某,男,53歲,公司職員。初診于2006年11月25日(農歷十月初五立冬后)。發現血尿酸升高兩年余。
       現病史:患者2年前體檢時發現血尿酸升高,當時為573mol/L,即赴外院治療。服用別嘌呤醇0.1g,每日兩次。后多次復查,血尿酸水平有所下降,但未恢復至正常水平。既往否認糖尿病、高血壓病史。體重92公斤,身高1.80米。
       刻診:倦怠,口干多飲,大便干,日行一次,寐欠安,多汗,納可。
       檢體:心率76次/分,律齊,下肢無水腫,無局部關節紅腫熱痛。
       舌脈:舌質暗,苔薄白,脈細。
       實驗室檢查:我院查血尿酸512mol/L(升高)。
       診斷:西醫:高尿酸血癥;肥胖癥。中醫:濁毒。
       辨證證型:痰瘀阻絡。
       治則:健脾利濕,活血祛瘀,補腎泄濁。
       方藥:自擬泄濁排毒方
       生黃芪20克,白術12克,紫丹參30克,全當歸9克,赤芍藥15克,枸杞子9克,女貞子12克,靈芝30克,首烏藤30克,制黃精15克,肥知母9克,川黃柏9克,土茯苓30克,粉萆薢15克,玉米須15克。14劑。日一劑,水煎,分兩次服。
       醫囑:囑其控制飲食,以低嘌呤飲食為主,并控制攝入的總熱量,適當運動,并服用別嘌呤醇0.1g,每日一次。
       二診:2006年12月1日。藥后乏力改善,大便漸潤,寐仍欠酣,舌淡偏胖,苔薄,脈細。辨證證型、治則同初診。上方加煅龍牡各30克重鎮安神。14劑。醫囑同前。
       三診:2006年12月15日。夜寐漸寧,汗出改善,納可,二便調。復查血尿酸367mol/L,苔脈同前。辨證證型、治則同初診。原方去生黃芪首烏藤,加白芥子9克祛痰濕,澤瀉12克利濕泄濁,荷葉15克清利濕熱,鞏固療效。14劑。醫囑同前。
       此后隨訪一年,患者血尿酸水平基本穩定在正常范圍內,體重下降了3.5Kg。
       【按語】 
       中西醫結合治療高尿酸血癥有優勢
       高尿酸血癥是嘌呤代謝紊亂所致的疾病。當男性患者血中尿酸含量>420mol/L(7mg/dl),女性患者血中尿酸含量>350mol/L(5.8mg/dl)時,可確定為高尿酸血癥。在高尿酸血癥的基礎上合并急性關節炎反復發作、痛風石沉積、慢性關節炎和關節畸形、腎實質性病變和腎尿酸結石形成,則稱為痛風。根據其身高、體重可計算出該患者體重指數為28.4Kg/m2,屬于肥胖范疇。
       該病人為單純高尿酸血癥穩定期,尚未形成痛風病變,可歸屬于中醫“濁毒”范疇。因患者素體肥胖,脾土虧虛,健運失職,痰濕內盛,痹阻脈絡,積久成瘀,又因脾虛及腎,腎精亦虧,失于清利泄濁,而成濁毒痰瘀阻絡之證。
       治擬健脾利濕,活血祛瘀,補腎泄濁之法。選用自擬泄濁排毒方。藥用黃芪白術健脾益氣,化痰祛濕。丹參當歸赤芍活血祛瘀。杞子、女貞子靈芝首烏藤黃精大隊滋補腎陰之品用于此,實為老師深明腎陰之盛衰在本病的發生發展中起重要作用。知母黃柏助上述滋陰藥,更添清熱之力。土茯苓“利濕去熱,能入絡,搜剔濕熱之蘊毒(《本草正義》)”,萆薢利濕去濁,兩藥并用,為老師治療高尿酸血癥的經典藥對,驗之臨床,每收良效。玉米須利水,使水濕之邪化有去處,且根據老師的經驗,玉米須一味乃堿性,尚有中和尿酸之功。二診時加煅龍骨、煅牡蠣以重鎮安神。三診時患者夜寐已寧,諸證改善,念其體胖,辨證當屬脾濕痰阻,故去黃芪首烏藤,而加強清熱利濕之力,用白芥子利氣豁痰,澤瀉滲濕泄濁,荷葉清利濕熱。戴原禮《證治要訣》云:“荷葉服之,令人瘦劣”,可見自古荷葉即被奉為瘦身良藥。老師臨床將荷葉與澤瀉配對用于肥胖患者,效果顯著。該患者隨訪一年,尿酸水平維持正常,且體重下降3.5Kg,諸證安好,甚為滿意。
       純西醫治療高尿酸血癥及痛風有諸多不足之處:
       一是副作用大,二是緩解期短,易復發,三是治標不治本。中醫所強調的整體觀和辨證施治在該病的治療中具有很好的優勢,尤其是中西醫結合治療,使兩者可相互補充,標本兼顧。既能解決急性疼痛,又能減輕西藥治療的毒副作用,鞏固療效,避免痛風的發生,盡早防治并發癥。
       通過中西醫結合的個體化辨證施治可達到最佳療效。“腎為先天之本”,“脾為后天之本”。張景岳亦將脾與腎視為人身之本,稱“脾為五臟之根本”、“腎為五臟之化源”,并力主“水谷之海,本賴先天為主,而精血之海,又必賴后天為之資”。老師臨證,深諳脾腎之重要性,常以“脾腎同治”而收效。治療高尿酸血癥時,亦往往從脾腎同治入手,既健脾使痰濕濁毒無所生,又補腎使濁毒濕邪有所泄,且健脾以補腎,補腎以健脾,輔以活血化瘀,標本兼治,并適當配合小劑量西藥治療,效果顯著。
       本案即為實例,患者小劑量服用別嘌呤醇的同時配合中藥治療,最終將血尿酸穩定在正常水平,充分體現了中西醫結合治療高尿酸血癥的優勢。
       【點評】
       緊扣時代特點符合臨床需要
       上海龍華醫院內分泌科終身教授  徐蓉娟
       此案選案典型,書寫完整,項目齊全,條理清晰,表述流暢,術語規范,醫理貫通,療效明確。按語首先點出高尿酸血癥的患病率逐年上升,其治療效果亟待提高,說明選案能緊扣時代特點,符合臨床需要,并能闡明高尿酸血癥的中醫病機和辨證要點,此乃濁毒瘀滯之證。選方用藥切合病機,絲絲入扣,并點出治療高尿酸血癥的經驗藥對(土茯苓-萆薢)和經驗藥(玉米須)、肥胖癥的經驗藥對(澤瀉-荷葉),對臨床有實際指導意義。以往醫家治療高尿酸血癥,或用三妙散以清熱利濕,宣痹通絡,或用防己黃芪湯、桂枝芍藥知母湯以祛風散寒、除濕通絡,或用陽和湯以溫陽通脈、豁痰行滯,或用圣愈湯以益氣養血。
       本案能總結導師中西醫結合治療高尿酸血癥的特色,尤其是“脾腎同治”的學術思想為高尿酸血癥的中醫治療又辟蹊徑,也為“脾腎同治”之一臨證大法提出了新的適應證,開拓了臨床新思維,給讀者以啟迪。本案尚能恰當引用古代文獻和代表醫家觀點以說明“脾腎同治”這一學術思想的淵源和沿革。綜上所述,本案實乃一篇難得的優秀醫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