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馮世綸 衛(wèi)生部中日友好醫(yī)院
夜宿青龍峽,有人來求診,一位52歲男性司機,昨半夜即感胸緊脹痛、惡寒,至晚益重難忍,時以兩手捶擊胸肋,謂捶后較舒,伴惡寒頭痛,咳嗽無痰,口中和而思熱飲,苔白,脈弦細。囑其自采鮮
旋覆花一把、
蔥白4根,
生姜三片,煎湯一碗,熱飲并蓋棉被,身見微汗即可。翌日告謝痊愈。此案深深啟發(fā)了筆者探討
旋覆花湯方證的興趣。
旋覆花湯方,原見于《金匱要略·五臟風寒積聚病》和《金匱要略·婦人雜病》,因其有錯簡,使后世難辨其方證,如《金匱要略·婦人雜病》第11條:“寸口脈弦而大,弦則為減,大則為芤,減則為寒,芤則為虛,寒虛相博,此名為革,婦人則半產(chǎn)漏下,
旋覆花湯主之”。相同的條文又見于《金匱要略·血痹虛勞病》篇和《金匱要略·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》篇,很明顯存在錯簡和方與證不相應,對此后世注家認識頗為一致,確認其錯簡,但卻未明
旋覆花湯的適應證,因
旋覆花湯方證只剩下一條,即《金匱要略·五臟風寒積聚病》第7條:“肝著,其人常欲蹈其胸上,先未苦時,但欲飲熱,
旋覆花湯主之”,本條在《
金匱要略》各版本皆不載方,而《金鑒》雖載其方,卻謂“
旋覆花湯主之,與肝著不合,當是衍文”,即認為亦屬錯簡,這樣對
旋覆花湯方藥和其適應證的認識就變得撲朔迷離。
影響認識
旋覆花湯方證的還有另一重要原因,即對
蔥白認識有誤,此亦緣于錯簡,即《
傷寒論》第315條:“少陰病,下利,脈微者,與白通湯;利不止、厥逆無脈、干嘔、煩者,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。服湯,脈暴出者死,微續(xù)者生。”對本條的錯簡,千余年來無人破解,故后世注家一直認為
蔥白能用于陽欲絕而起“通陽”作用,而不是發(fā)汗。經(jīng)方大師胡希恕在20世紀70年代認識到“白通加豬膽汁湯是通脈四逆湯之誤”(見《傷寒論雜病論傳真》),明確指出
蔥白主要作用是發(fā)汗。
旋覆花湯的藥物組成為:
旋覆花三兩,蔥十四莖,新絳少許。其組成決定了其相應的適應證,因仲景書中多處錯簡及對
蔥白的誤解而導致了對本方證認識不清,因此,這里首先要明確
蔥白的作用。《
神農(nóng)本草經(jīng)》記載
蔥白:“味辛,溫。主明目,補中不足。其莖可作湯,主傷寒,寒熱,出汗,中風,面目腫。”說明
蔥白主要作用是發(fā)汗解表,治傷寒寒熱,并有溫中作用,與
生姜非常相近。再看
旋覆花湯的組成,方中
蔥白用十四莖,比
旋覆花三兩明顯大得多,應是該方的君藥。新絳是何物雖至今未明,但已注明少許,可知既使是活血藥,亦不可能使本方成為活血破血之方。用
蔥白主在發(fā)汗,謂其有通陽作用,亦是指通津液以發(fā)汗解表,而不是通經(jīng)活血。經(jīng)方大師胡希恕先生在考證白通加豬膽汁湯為通脈四逆湯之誤時,明確指出:“
蔥白主在發(fā)汗,合用
附子是解少陰之表,通陽是通津液發(fā)汗,脈微欲絕之證決不能再用
蔥白發(fā)汗”,其研究不但明確了其錯簡,更重要的是強調了
蔥白的發(fā)汗作用。
再看
旋覆花的作用,《
本經(jīng)》謂
旋覆花:“味咸,溫。主結氣,脅下滿,驚悸,除水,去臟間寒熱,補中,下氣”,即為降氣化痰、補中下氣化飲藥。因此,
蔥白與
旋覆花合用則是在解表的同時利飲,其證為外邪里飲證。因此,
旋覆花湯的適應證為外邪里飲證,這樣再看“肝著,其人常欲蹈其胸上,先未苦時,但欲飲熱”;再看筆者在青龍峽的治驗,是更為典型的疲勞受寒后,所出現(xiàn)有明顯的表證,同時又有明顯的里飲證,即外邪里飲證,亦即為
太陽太陰合病證,用
蔥白溫中發(fā)汗解表,用
旋覆花溫里化飲,兩者組成為
旋覆花湯方,其功能為解表的同時化飲,即主治為外邪里飲證。
通過以上考證,我們明確了,
旋覆花湯的主治作用是發(fā)汗解表同時利飲,所治“肝著”是外邪里飲的
太陽太陰合病,而不是肝血瘀結之證。有關
旋覆花湯的條文在《
金匱要略》有多處錯簡,有關
蔥白的方證條文亦存在錯簡,這給理解
旋覆花湯方證帶來很大麻煩,《金匱要略·五臟風寒積聚病》第7條:“肝著,其人常欲蹈其胸上,先未苦時,但欲飲熱,
旋覆花湯主之。”《金鑒》謂“
旋覆花湯主之,與肝著不合,當是衍文”,我們考證認為條文無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