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賈延利 山東中醫(yī)藥大學(xué)
《素問·六節(jié)藏象論》:“肝者,罷極之本,魂之居也。”對其中的“罷極”二字,歷代注家眾說紛紜,令人莫衷一是,故不得不辨。筆者查閱古今注釋,分析后認為“罷極”為“解除疲勞”之意。
對“罷極”的4種理解
一是認為“罷”通“疲”是“疲勞”之義。“極”也是“疲勞”之義,“罷極”是同義詞連用。如唐代王冰注云:“夫人之運動者,皆筋力之所為也,肝主筋……故曰肝為罷極之本。”明代馬蒔注曰:“肝主筋,故勞倦罷極。”清代張志聰釋謂:“動作勞甚謂之罷,肝主筋,人之運動皆由乎筋力,故為罷極之本。”明代吳崑注:“動作勞甚,謂之罷極。肝主筋,筋主運動,故為罷極之本。”五版教材《內(nèi)經(jīng)講義》注:“罷,音義同疲;極,燕人謂勞曰極。罷極,即勞困的意思。”
二是認為“罷極”當作“四極”。“罷”的繁體作“罷”,后人誤把“四”寫作“罷”。如《素問紹識》:“罷極當作四極。四極見《湯液醪醴論》,即言四支。肝,其充在筋,故云四極之本也。”
三是認為“耐受疲勞”之義。如今人李今庸《讀古醫(yī)書隨筆》:“罷極之本的‘罷’當為‘能’字,而讀為‘耐’,其‘極’字訓(xùn)為‘疲困’。所謂‘能極’就是‘耐受疲勞’。”六版教材《內(nèi)經(jīng)講義》也以“耐勞”作解,云:“罷,通‘羆’,即熊之雌者,其意為勝,耐勞而多勇力。”
四是認為“罷”為“羆”字之誤,意為“熊羆之任勞”,如清代高士宗《素問直解》云:“肝者,將軍之官,如熊羆之任勞,故為罷極之本。”
4種理解皆不恰當
以上各種觀點,筆者認為都不恰當。第一種觀點認為“罷極”是“疲勞”之義,與上下文及整篇文章不合。該篇是分述各個臟器的生理功能的,而講成“疲勞”之義,顯然是講的病理現(xiàn)象。肝的主要功能并非“勞”或“疲”。盡管肝主筋,筋
束骨,按照西醫(yī)的觀點似乎與運動有關(guān),但中醫(yī)從未言肝主“勞作”。即使是運動所導(dǎo)致的疲勞,按照中醫(yī)的理論,也應(yīng)該主要緣于氣耗或氣虛。而脾才是氣血生化之源,脾又主肉,主四肢,所以,中醫(yī)所言之疲勞,多責之脾。況且如認為肝為人體疲勞之本,那么肝豈不成了對人體有害的器官了么?
第二種觀點認為“罷極”當作“四極”即“四肢”義,從版本、校勘學(xué)的角度來看,尚乏佐證。
第三種觀點認為“罷”當為“能”字,繁體“罷”下面雖是“能”字,但這只能是一種設(shè)想。況且,人體是否耐受疲勞,并不都取決于肝。
第四種觀點認為“如熊羆之任勞”。“罷”雖通“羆”,但將“羆”解為“耐勞”則顯勉強。而且,此說難以把“羆”與“極”連起來做一個合理的解釋。即使作“耐勞”解,但這一功能與他處經(jīng)文對肝之功能的討論亦無法吻合。故把“罷極”解釋為“耐勞”亦非恰當。
“罷極”當是“解除疲勞”
那么,“罷極”當是何義呢?筆者認為“罷極”當是“解除疲勞”之義。何以言之?
《說文解字》:“罷,遣有罪也。”本義為:遣散有罪的人。可見“罷”的本義是“遣散”之義,由此可引申為“解除”、“消除”等義。《字匯·網(wǎng)部》:“罷,廢也。”《集韻·紙韻》:“罷,散也。”《
傷寒論》:第183條“惡寒將自罷,即自汗出而惡熱也。”句中“罷”是“解除”之義。其實,這一含義現(xiàn)代漢語也一直保留著。
那么“極”是何義呢?清·吳善述《說文解字廣義校訂》:“極,又因窮極之義引為困也、病也、疲也。”可見“極”有“疲乏”之義。如《漢書·王褒傳》:“匈喘膚汗,人倦馬極。”句中“極”與“倦”同義避復(fù)。《世說新語·言語》:“丞相小極,對之疲睡。”《金匱要略·臟腑經(jīng)絡(luò)先后病篇》:“腰痛背強不能行,必短氣而極也。”句中“極”都是“疲勞”之義。
因此,“肝者,罷極之本”義為“肝臟是解除疲勞的根本。”這樣理解不但文從字順。從臨床上來看,肝臟正常的人,疲勞易于消失,反之,則易感全身疲乏無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