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中醫相關的一切,都屬于中醫文化。中醫典籍序文內容豐富,文字優美,語言流暢。仔細研讀,妙趣橫生,或能了解作者作書之由,或能考證一書之版本,或能探后世之評價,或能挖掘一段鮮為人知的曲折故事。
與中醫相關的一切,都屬于中醫文化。中醫典籍序文內容豐富,文字優美,語言流暢。仔細研讀,妙趣橫生,或能了解作者作書之由,或能考證一書之版本,或能探后世之評價,或能挖掘一段鮮為人知的曲折故事。序文研究是中醫文化研究的新視野,然目前尚缺乏系統的總結與更深層次的探討,使之處于“闌珊處”。全面挖掘解讀序文,是一個重要的尚待拓展的研究領域。
序文是作者對作品的引言,或是請別人撰寫對作品的介紹或對本書內容的評論。通過序文,通常可以獲悉作者的寫作主題、范圍、宗旨和經過等。就醫籍序文而言,不僅能了解以上基本內容,還可以探究醫家的社會地位、治學精神及醫學源流、學術所宗、個人門戶傾向等。元代王構《修辭鑒衡》:“序者,緒而陳者也。”陳繹曾《文說》:“序宜疏通圓美,而隨所序之人變化。”又有清人王之績認為“自古迄今,文章用世,惟序為大,更無先于此者”,可見序文的重要地位。
敘作者之主旨 南宋王應麟《玉海·辭學指南》:“序者,序典籍所以作也。”清程應旄曰:“古人作書,大旨多從序中提出。”如張仲景《傷寒論·自序》,先是批判士人“曾不留神醫藥,精究方術”,而是“競逐榮勢,企踵權豪,孜孜汲汲唯名利是務”,及致禍至,則求諸巫祝,整個社會風氣如此,“舉世昏迷,莫能覺悟”。又說家族因傷寒死者甚多,“感往昔之淪喪,傷橫夭之莫救”,于是“勤求古訓,博采眾方”,而成《
傷寒雜病論》一書。希望后世醫家能見病知源,思過半矣。仔細讀來,不僅了解到仲景作書的緣由,更能體會到他對醫學現狀的痛心疾首。程郊倩曰:“余讀《
傷寒論》仲景之自序,竟是一篇悲天憫人文字。”張利明等通過此序的研讀,認為張仲景是“一位不能順從和迎奉腐敗政局的官員”,不能從政治上解救民眾,只好留心醫藥,解除民眾的疾病之苦。又如曹穎甫的弟子姜佐景在自序中嘆世人疾苦“世之醫者曾莫能識”,且“因中西醫論戰之亟,而中醫學之真髓,竟莫能道之,不禁心懷悲憤,作《
經方實驗錄》”。
考一書之版本 序文是書籍的重要組成部分,也是每個版本最明顯的特征。通過不同版本序文的對比,還能了解版本的流傳及辨別版本的異同,也是區別版本最方便的手段。如王勇對通行《
注解傷寒論》序文研究,發現汪濟川刻本有鄭佐《新刻傷寒論序》、江瓘《刻傷寒論序》、嚴器之《注解傷寒論序》;1955年商務印刷館在此基礎上補充了張仲景《傷寒卒病論集》、林億等《傷寒論序》、宋刻《
傷寒論》的敕文;1963年人衛出版社與上同;1972年人衛再版刪去鄭序、江序及敕文;2004年則全部收錄。趙開美刻本僅有嚴序,近代影印本亦有增補調整。通過不同版本的序文比較,可以較為快捷的區別版本。另外也有些書籍因流傳過程序文缺失,致后世版本多不清楚,如《涵芬樓燼余書錄》:“《新刊袖珍方》四卷。明洪武刊本,十六冊。前后無序跋,亦無撰人名氏。首總目,以仁義禮智為序,次分目,又次文行忠信為序。半葉十六行,行二十六字,高標準尺十二寸五分弱,廣十九寸七分,行密字小,鐫刻未精,時見訛字。……至書名增‘大全’二字,必后來建陽書肆所為,此則猶洪武原名初版耳。”
看后世之評價 中國學問常講究學有所宗,后起之輩常在序里提到自己的學術淵源。而從這些序文里,亦能看出某醫家對后世的影響。如筆者曾對孫思邈在后世書序的影響情況做過初步統計,發現有60余篇書序提到孫思邈,涉及本草、方書、診法、針灸、臨床各科,還包括醫案、養生食療、醫經、傷寒金匱類及綜合性醫書。從一定程度上,反映了孫思邈對后世的影響范圍之廣。如《脈確·贈醫師賈某序》:“思邈以絕人之識,操慈仁惻厚之心,其列《
千金方》《翼》,及工害人之禍,至為憤切。”又如黃元御《素問懸解·自序》:“玉楸子盛壯之年,雍正甲寅,時年三十。誤服庸工毒藥,幸而未死。遂抱杜欽、褚炤之痛,憤檢漢后醫書,恨其不通。通者,思邈真人《
千金》一書而已。”
觀學術之發展 有些序文在提到學術淵源時,常把醫學發展脈絡梳理一番,從一定意義上說,醫籍序文在古代又充當了醫學史研究的角色。如皇甫謐《甲乙經·序》就是一個代表,他從“夫醫道所興,其來久矣,夫上古神農始嘗草木”寫起,一直談到周秦和漢晉,涉及醫史人物15家(神農、皇帝、岐伯、伯高、少俞、雷公、伊尹、俞跗、醫緩、扁鵲、醫和、倉公、華佗、張仲景、王叔和),醫學著作7部(《
神農本草》、《
黃帝內經》、《
素問》、《針經》、《明堂孔穴針灸治要》),旁及社會人事現象以及與醫學有關連的軼聞故事。皇甫謐的序,為研究晉代和晉以前整個中醫史概況提供了重要依據。
探他序之故事 通過序文字詞的解讀,常能發現序文的真偽,作序者何人,與作者關系如何以及序文背后的曲折故事等等。如羅炳良對尤袤《遂初堂書目》序跋考辨,認為“楊萬里之序名為《益齋藏書目序》,而非《遂初堂書目序》。至于陸友在該書跋尾所載李燾之言,乃是誤植楊萬里的序文。”又如李小湖先生為費伯雄《醫醇賸義》題辭,通過查閱資料發現李小湖字連琇,臨川人,在咸豐年間督學江蘇,曾因無嗣求醫于費氏。又如王世貞《本草綱目·原序》以流暢的文筆、生動的修辭及信手拈來的運用典故而被稱為醫籍序文中的佳作。陳曉林認為其運用用典、比喻、排比、借代、對偶、倒裝、委婉、設問、兼格等多種修辭手法以增添文采,凸顯文章主旨。然也有學者卻從“謁”、“窺”等字詞及過分的贊美、假大空的文風,看到了李時珍的艱辛、謙卑和王世貞的傲慢、虛偽。
總之,醫籍序文內容豐富,文字優美,語言流暢。仔細研讀,妙趣橫生,或能了解作者作書之由,或能挖掘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。故研究中醫文化切不可忽視醫籍序文的研究。然通過查閱文獻發現,中醫領域對此研究甚為不足,使之處于“燈火闌珊處”。更有出版社在書籍的再版過程中,因各種原因刪減序跋,如陳存仁在《銀元時代生活史》中提到其《中國藥學大辭典》再版時被刪掉自序及章太炎、肖龍友、焦易堂等序,使后世讀者難以探其幽微,頗為可惜!多關注一下醫籍序文吧!或許正是在這“闌珊處”,就隱含著你苦苦追尋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