彌格居士曰∶神者,心之運用,宜急治心以全神。
《覺世真言》曰∶通天達地,出化入神,只是一個心。動中茫茫,不知此心久不在腔子里。故治心者要先知收心。
又曰∶心乃一身之主,主人要時時在家,一不在家,則家人無管束,必散亂矣,故心不內(nèi)守則氣自散,神自亂,精自耗。
《覓玄語錄》云∶所謂思慮者,亂想耳。只是將已往未來之事,終日牽念。故知事未嘗累人心,乃人心自累于事,不肯放耳。
又曰∶世人終日營擾,精神困憊,夜間一睡,一點靈明又為后天濁氣所掩,安得復(fù)有澄定之時。
龍舒居士曰∶世人一生,父母妻子、屋宅田園、牛羊車馬,以至微細等物,無非己之所有,舉眼動步,莫罔顧戀。且如紙窗雖微,被人扯破,猶有怒心;一針雖小,被人將去,猶有吝意。一宿在外,已念其家;
一仆未歸,已憂其失。種種事物,無不掛懷。一旦大限到來,盡皆拋棄,雖我此身亦棄物也,況身外者乎。
靜言思之,恍然可悟,一場幻夢。
《呂涇野語》曰∶人生順逆得失,即盈虛消息之理,乃造化所司,非人所得而主之者。然造化能苦我以境,不能苦我之心,是只厄其半也∶若境苦而我心亦緣境俱苦,謂之全厄。明明厄可減半,我自愿受其全,豈非癡漢。
《虛齋語錄》曰∶仰觀宇宙之廣大,俯察身世之微渺,內(nèi)視七情貪戀之虛想,外睹六親眷屬之幻緣,如一
浮萍泛于巨海,一漚泡消于大江,此何庸著意安排。
倘昔自纏綿,徒以困憊終其身,此之謂人繭。
又曰∶世宙一大戲場。離合悲歡要看假些,功名富貴要看淡些,顛連困苦要看平常些,時勢熱鬧要看冷落些。若認真,當順境則心蕩氣揚,當逆境則情傷魄喪,到得鑼鼓一歇,酒闌人散,漏盡鐘鳴,眾角色一齊下場,那時誰苦誰樂。
《覓玄語錄》云∶學(xué)治心者,必須萬慮俱忘,一心清靜。問曰∶如何得心清?曰∶誰令爾濁。問曰∶如何得心靜?曰∶誰令爾動。凡人起一切事,本由自心,止一切事,亦由自心。如耳不聞非禮之聲,聲自不擾汝耳;目不視非禮之色,色自不侵汝目。作如是想,自然清靜矣。又問曰∶決烈之士,于身心世事兩境界,他能覷破,用慧劍斬群魔,自是入道大器,下士為名利纏縛,為嗜欲纏縛,安能一旦了達解脫?曰∶不怕念起,惟怕覺遲,覺來則念止,此妙訣也。每于一念妄生,覺時急止之,自此以一覺止一念,久久純熟,自然無念有覺。心譬如鏡,鏡常磨則塵垢不沾,光彩常現(xiàn)。只此覺止二字,是入清靜境界的道路。
又曰∶治心者時時內(nèi)觀此心,即謂之覺,一切煩邪亂想,隨覺即除。
又曰∶觸事之心,未能不動,但須如谷應(yīng)聲,即應(yīng)即止,如鏡照物,物來則照,物去不留。
《心傳》曰∶將躁而止之以寧,將邪而閑之以正,將求而抑之以舍。于此習久,則物冥于外,神安于內(nèi),不求靜而心自靜矣。
又曰∶人居塵世,難免營求,雖有營求之事,而無得失之心,故有得無得,心常安泰。
《呂涇野語》曰∶人心最苦處,是此心沾滯,縱自知得,不能割斷。故古有詔人歌曰∶夜結(jié)于夢,晝馳于想,起滅萬端,盡屬虛妄,一劍把持,群魔消喪。
《虛齋語錄》曰∶人生只忙迫一場,苦惱至死,豈不可哀。《詩》云∶今此不樂,逝者其耋。苦惱者,當自去尋樂一番。蓋人固不可不知虛生之憂,亦不可不知有生之樂;不可不行步步求生之事,尤不可不存時時可死之心。
宋白公曰∶煩惱乃伐命之斧斤,人當于難制處用功。古人有除煩惱歌云∶百年偶寄,何苦煩惱,天地缺陷,人生皆有,生初墜地,哭聲一吼,身落塵劫,煩惱居首。煩字從火,內(nèi)焚外燎,臟腑焦燥,形貌枯槁,精因之搖,神因之擾,氣因之喪,壽因之夭。人固明知,煩惱自討,氣性之偏,習而難矯,執(zhí)迷者多,醒悟者少。古有歌詞,名曰寶誥,當煩惱時,心鏡內(nèi)照,譬如此身,冥冥杳杳,墜地以前,歸土以后,此身都無,煩惱盡掃。持誦斯言,永年可保。
吾聞多憂者見理之不明也,否則安命之不固也,不然,何不學(xué)君子之蕩蕩,反同小人之戚戚。
又聞多憂者其思結(jié),氣將沮也;其氣沮,神將索也。多陰而少陽,將從陰而下沉,不能從陽而上升也。此近死之兆。
有一樂境界,便有一苦境界相對待。有一得意事,便有一失意事相乘除。猶晝夜寒暑之循環(huán),無偏倚也。故知履盛滿者不必喜,知必有困厄之時,履困厄者不必憂,知必有亨通之日。宜遠觀百年之興廢,無近拘一日之榮枯。欲知其實,但當看人家高曾祖父與其子孫,通計較量,則有盛必有衰,有衰必有盛,循環(huán)對待之理,顯然在目前矣。
人生世間,自幼至壯至老,如意之事常少,不如意之事常多。雖大富貴人,天下之所仰羨以為神仙,而其不如意事各自有之,與貧賤者無異,特所憂患之事異耳,從無有足心滿意者。故謂之缺陷世界。能達此理而順受之,則雖處患難中,無異于樂境矣。
人謂貧賤不如富貴耶?積貯愈濃,計慮愈深,勞苦愈甚。第宅園田,為子計,又為孫計。致使飲膳失期,夜分莫寢,貧賤者無是苦也。孰謂貧賤不如富貴也。
為卑官,則恨不享大位;及位高,而險禍叵測,回想卑官而受安穩(wěn)之福,真仙境矣。布衣 食,舉家安泰,惟恨不富;及至金多,而經(jīng)營勞困,驚惶憂恐,回想貧窮無事時,一家安泰,真仙境矣。身體強健,則恨欲不稱心;一朝疾病淹纏,臥床寢席,百般痛苦,回想四體康強時,真仙境矣。無奈人只見一層,不見二層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