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都諫春寰公長君,四歲患痘,稠密煩躁,醫(yī)者星羅,皆以為熱盛不退,形枯色紫,頂有焦勢,癥逆,必不可為,將辭去。予至,細觀之,見兩太陽圓凈,神氣蒼濃,謂當(dāng)急為涼血解毒。用
赤芍藥、生
地黃各三錢,
紫草二錢,
連翹、
黃芩、貝母、
山楂、
木通各一錢,
蟬蛻、
甘草各五分,藥成劑,而眾止之曰∶麻要清涼痘要溫,故《博愛心鑒》以保元湯為良,吾儕將劑而進之,乃公獨主寒涼,保元之謂何?予曰∶用藥貴對癥,保元湯良矣,必血活熱清而后可用。今血熱毒盛而用溫劑,是火熾添油也。眾曰∶若慮毒未解,吾苕酵法甚佳,用桑蟲、雞冠血調(diào)酒服之,痘即立起。而慎氏、王氏、茅氏,皆苕上專門名家,亦以為言。予曰∶此法亦可用于清解之后。經(jīng)曰∶諸痛瘡瘍,皆屬心火。火未退而用,是以毒攻毒,其勢愈熾。予故欲先清解,而后保元也。惟楚銅壁山人黃桂峰者,治痘高手也。獨語鄭公曰;孫公之劑,實與癥對,眾論皆膠固不達變者,第恐清解之劑,用遲一日爾。試煎服之,以觀其后。鄭公命仆速煎,眾猶持議曰∶如必服此劑,亦當(dāng)揀去貝母、
山楂。鄭公聽其減去。至夜予始聞,隨語桂峰曰∶減去二味,恐七八日后不能無它癥。桂峰曰∶何以故?予曰∶此痘內(nèi)傷外感俱未清楚,今帶熱而出,故其腹猶膨脹,去貝母,恐搶喉;去
山楂,恐泄瀉,七八日痘毒出盡,腹內(nèi)空虛,變從虛出,諸君素以痘專科,何不慮及此。其夜服藥后,即嗒然而睡,天明痘色明潤,焦頂盡退,血亦漸活,惟嘔噦搶喉。眾又以昨日之劑太寒所致。予曰∶此火毒未盡徹也,宜進
竹茹湯。而慎云峰怫然早∶吾家世世業(yè)痘,年亦七十有五,曾未見治痘用
竹茹者。春寰公令弟樂津公,撿痘疹全書用
竹茹者以正,慎語塞,悻然而去。藥進而噦止。至八日,果泄瀉、發(fā)癢。予以保元湯加
白術(shù)以治瀉,大加
何首烏以止癢,一帖而癢止。
至十四日,天庭兩顴皆回漿作靨,惟兩頤漿未回,泄瀉不止。予因偶出北門,半日歸,見其口開項軟,手足痘氣盡癟,復(fù)又作脹,已成內(nèi)攻。舉家啼泣,予亦茫然,不遑為計,嘆息出門。樂津公把而送之,少間揖別,而聞衣間痘臭,語樂津公曰∶公聞臭乎?曰∶聞。予曰∶似有生意,亟還起之。予思兩頤乃腎經(jīng)部位,獨不回漿者,腎元虛也。峻補腎元,庶可使活。先以
紫河車一錢,用灑漿調(diào)服,固其元氣,服后即睡。繼以
人參一兩,黃 、
菟絲子各三錢,作大劑服之,一日夜服
人參一兩八錢。黃桂峰是夜自松江還,時已四鼓,亟叩門而入,鄭語之變,且告之服藥。黃曰∶俟吾看作何狀。見其結(jié)靨之下,腹灌一錢黃漿,贈痘盡起。桂峰曰∶萬全矣!非孫公不能起此病。桂峰由此益昵予,出必聯(lián)舟,歸則同榻,相印正者三年。鄭公感予而作序以贈,親書孫憲副公冊后,識不忘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