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首先來看人的寤寐情況。人的睡眠和覺醒是什么因素造成的呢?這在前面已經(jīng)多次談到過。我們曾作過一個很形象的比喻,人的清醒與睡眠,就像白天的光明與夜晚的黑暗一樣。故《內(nèi)經(jīng)》云:天有晝夜,人有起臥。中醫(yī)理論的一大特色就是天人相應,天人合一。而這個“天有晝夜,人有起臥”,我想就是最大的相應,最大的合一。如果我們從天之晝夜及人之寤寐中,仍參不出這個合一,仍以為中醫(yī)這個理念是虛玄的,那就只好“道不同不相為謀”了。
睡眠之道。既然天之晝夜即是人之寤寐,那當然人之寤寐就要與晝夜相應。現(xiàn)代幾乎大多數(shù)人都不明這個道理,以為只要睡夠八小時就行了,而這個睡覺的時間并不重要。其實不然,天地白晝了,你醒了,你寤了;天地黑夜了,你睡了,你寐了,這個才叫相應,這個才叫合一。如果反過來,那就不是相應、不是合一了。相應、合一又叫得道,得什么道呢?得天之道。得道多助。不相應、不合一又叫失道,失道寡助。因此要想養(yǎng)生保健,把握好寤寐的時間,其實就是很大的一個方面。
晝何以明呢?以日出地則明也。夜何以暗?以日入地則暗。由此亦知,人之寤寐也是因為這個日出地和日入地的關系。
日出地則明,于易卦則為晉。晉者上離下坤,離在坤上為晉。覺醒的易象表達。離為火為日,坤為地。日火出地,陽光普照,何得不明?故《說文》云:“晉,進也,日出萬物進也。”《雜卦》云:“晉,晝也”。《彖》曰:“晉,進也。明出地上,順而麗乎大明。”
日入地則暗,于易卦則為明夷。睡眠的易象表達。明夷正好是晉的一個相反卦。把晉卦倒過來,變成坤上離下,就成為明夷。明是光明,夷呢?夷者傷也。明傷故晦。日出地上,其明乃光。此則為晉,為晝,亦為寤矣。至其入地,明則傷矣。此則為明夷,為夜,亦為寐也。
《易·系辭》曰:“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,仰則觀象于天,俯則觀法于地。觀鳥獸之文,與地之宜。近取諸身,遠取諸物。于是始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類萬物之情。”晉與明夷二卦,遠則以類天地,以類晝夜;近則以類寤寐。遠類晝夜,經(jīng)中已有明訓。近類寤寐呢?我們略觀雙目即能知曉。
雙目外覆眼瞼,上瞼屬脾,下瞼屬胃,合之共由脾胃所主。故其屬土也,屬地也,屬坤也。雙瞼打開,則目外露而能視物,此則為明也。《說卦》云:“離為目。”瞼開而目露,這與什么相類呢?正與日出于地相類。日出于地為晉,而人之由寐至寤,所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?就是睜開雙目進入晉的狀態(tài)。可見晉之與寤確為一類。
日入地為明夷,亦為寐。我們睡眠的時候,首先需要的就是合上雙瞼,閉上雙目。讓雙目覆于瞼下,此非明夷為何?故寐之與明夷亦確為一類。
從人之寤寐,與易卦之晉與明夷,我們看到了醫(yī)易之間的關系是非常實在的。本來寤寐的過程好像很玄,可是透過易象,透過晉與明夷,就變得很直觀、很清楚。由此我們會聯(lián)想到什么呢?第一,睡眠的過程對于人的身心健康都非常重要,而從目前的情況看,處于不良睡眠狀態(tài)的人越來越多。西醫(yī)解決這個問題主要靠鎮(zhèn)靜安眠,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方法。而作為中醫(yī),我們?nèi)绾稳ソ鉀Q這個問題呢?我想就要從晉與明夷去考慮。認識到睡眠就是由晉進入明夷,從而幫助實現(xiàn)明夷的狀態(tài),就能夠很好地解決上述問題。
知易與不知易的差別。明夷的狀態(tài)何以實現(xiàn)?就是要坤土上而離火下。所以,要實現(xiàn)明夷,無非就是解決這兩個問題。依照這樣一個思路,多年來以太陽篇
半夏瀉心湯化裁治療失眠,取得了良好的效果。
半夏瀉心湯在前面已經(jīng)討論過,它主要針對痞證而設,多用于現(xiàn)代的腸胃病。這樣一個方子為什么可以治療失眠呢?關鍵就在于它能夠幫助解決上述兩個問題。方中的主藥
半夏功善開結(jié),能夠打開上下交通的道路。上下的道路打開了,交通起來就比方便。
黃連、
黃芩用于幫助離火的下降,
人參、
干姜、炙
甘草、
大棗用于幫助坤土的上升。離火降于下,坤土升于上,明夷的格局便自然地形成,良好的睡眠狀態(tài)亦自然地形成。是不治寐而寐自治,不安神而神自安也。這便顯出知易與不知易的差別。
第二,研究易學確實不能脫離象。故古稱易乃象辭之學、象數(shù)之學、象占之學。理數(shù)象占,四者不可缺一。如果離開象,那易的辭理就很難落到實處。單就這個晉與明夷,我們也很難把它們說清楚。而一旦結(jié)合象,易理是很通透的,而醫(yī)理亦在象中得到很清楚地表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