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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
蒼耳子、
蔓荊子皆草之實也,何以皆能上升?
花椒、
橘紅皆木之實也,何以皆能外散?
答曰∶果實仁核之主收降,其大端也,亦有須合形色氣味論之,方為確當。
蒼耳有芒而體輕松,蔓荊味辛而氣發(fā)散,故皆有升性,亦核實中之變格也。至于
花椒、
橘紅,氣味辛溫故能升散,然此二物仍能降氣,且皆皮殼也,故益有升性。至于椒之目能止自汗,橘之核能治疝氣,則純于下降而不升發(fā)。蓋同是果實,又有皮肉仁核之分。皮肉在外,容有升散之理,仁核在內(nèi),則專主收降,斷無升散。是以
牽牛子、
車前子皆兼降利,
荔枝核、
山楂核皆主降散;
白蔻仁、西
砂仁味雖辛,而究在溫中以降氣;
柏子仁、
酸棗仁功雖補,而要在潤心以降火。至于
杏仁之降氣,
桃仁之降血,又其顯焉者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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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藥之莖身,在根梢之間,居不升不降之界,自主于和,然亦有偏于升,偏于降者,何也?
答曰∶此亦視氣味之輕重以定之也,若形既居上下之交,而氣味和平,則不升不降,一主于和。
藿香身、
紫蘇身氣味和平,所以專主和氣。
藿香味甘則和脾胃之氣,
紫蘇味辛則和肝肺之氣,可升可降皆以其為草之身莖故也。
竹茹象周身之筋脈,則能和筋脈,
松節(jié)象人身之骨節(jié),則能和骨節(jié);白
通草象人身之膜油,故能通達膜油,上可通乳下可通小便。皆是莖身主和,可升可降,各從其類之義。至于葦莖,中空而直上,且其味淡,故屬氣分,功專于升,《金匱》用以吐肺中之膿,正取直上透達之義。荷莖中空而氣味于水,故能升達清陽之氣。
蔥白中空而氣味烈,則升兼發(fā)散。此皆莖也,氣味皆輕清,故皆主升。他如
木通莖亦通透,然系藤蔓,形與一莖直上者不同,且味苦泄,故主下降而通利小便。
蘇木者,木之身也,色紅味咸,象人身周身之血,故主于行血。
秦皮者,木之皮也,象人身之皮,味苦兼降濕熱,故仲景用治皮膚發(fā)黃之證。棕皮絲毛如織,象人脈絡(luò),味澀能收降,故用治吐血、衄血,以降脈絡(luò)之血、血結(jié)。
乳香樹身之脂,象人身之膿血,故治人身瘡膿等病。
杜仲柔斂,象人筋膜色紫黑,味純濃,故入肝腎,以強人身之筋骨。凡此之類,豈能盡舉,或升或降或補或和,各別其氣味形質(zhì),而細分之,則用之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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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論藥單言枝葉,而不論花,何也?
答曰∶花即賅于枝葉類也,枝葉主散,故花之性亦多主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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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
芙蓉花何以不主散,而主收?
旋復花何以不主散,而主降?
答曰∶此亦視其形氣而定之也。芙蓉秉秋金之氣,而質(zhì)又膠枯,故能收斂,為箍瘡妙藥。
旋復花滴露而生,花又微咸,故主潤利去痰。他如
枇杷葉之利,
槐枝之清,皆隨氣味偶然異用,非枝葉花之本性也。故凡花多散頭目之邪,頭目居上而花居莖梢之上,氣更輕揚,故多歸頭目而散其邪也。
甘菊花氣香味平,散頭目之風邪;
金銀花散陽明頭目之風熱;
辛夷花散腦鼻內(nèi)之風寒;
密蒙花散眼內(nèi)之風邪;總見花在梢上,故上行頭目。若夫葉在四旁,則主四散,故能去周身內(nèi)之風寒。
竹葉能清肌肉中之熱,仲景
竹葉石膏湯正取
竹葉之散也;菊葉為治瘡要藥,亦因其性散去肌肉中之風邪也;蕤 葉亦然,但葉菊小而多尖椏,故主散瘡,蕤 葉大有毛,性專重在葉,專得風氣,故古有蕤 膏,主去周身之風;
荷葉能散皮膚之熱;
桃葉能散血分之寒熱;蘇葉能散氣分之寒熱。蓋凡草木之葉,多得風氣,故多主散,周義所謂“風以散之也”。葉大有芒角,如八角風、
蒼耳葉、巡骨風之類,皆葉大而有芒角,均主散風。凡枝多橫行,故主四散及達四肢。
紫蘇旁枝,散脅助之結(jié)氣;
桂枝行四肢;
桑枝、
桃枝、
槐枝皆行四肢,皆取橫行四達之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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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藥有用根、用苗、用首、用尾、用節(jié)、用芽、用刺、用皮、用心、用汁、用筋、用瓤、其用不同,請詳言之。
答曰∶此無他意,只取藥力專注處,以與病相得而已。有如
麻黃必用苗,以其苗細長中空,象人毛孔,而氣又輕揚,故能發(fā)汗,直走皮毛。亦有時用麻
黃根者,則以其根堅實而味澀,故能止汗。苗空則通,根實則塞,亦陰陽通塞互換之理。
常山用苗,取其上透膜膈以導痰上出。
商陸用根,取其內(nèi)透膜膈以導水下行。用苗者則升,者則降,升降異用,亦各從其類也。
當歸有用首尾之別,首之性升,故主生血;尾之性降,故主行血。
地榆有用首尾之別,首之氣味濃,故行血更有力;尾之藥味薄,故行血之力輕。用節(jié)者如
松節(jié),治人之骨節(jié)。
牛膝其節(jié)如膝,能利膝脛,以其形似也。
藕節(jié)中通,能行水,故用以行血分之濕熱,而能清瘀血。藕在水中節(jié)又結(jié)束極細,而其中仍能通水氣,用治淋癥尤宜。淋是水竅通而不通,
藕節(jié)在水中,不通而通,且色能回紫變紅,又入血分,以治淋癥尤宜。用芽者,取其發(fā)泄。如麥本不疏利,而發(fā)芽,則其氣透達疏泄水谷,以谷本不能行滯,因發(fā)為芽,則能疏土,而消米谷。黃豆發(fā)芽,則能升達脾胃之氣,故仲景著蕷丸用之以補脾。
赤小豆發(fā)芽,則能透歸膿血,故仲景赤豆
當歸散用之以排膿。用刺者有兩義,攻破降利用皂刺、白棘刺是矣。二物銳長,故主攻破。設(shè)刺不銳而鉤曲,刺不長而細軟,則不破利而和散,能息風治筋。如
鉤藤刺、
紅毛五加皮、白
蒺藜之類是也,蓋勾芒為風木之神物,秉之而生鉤刺芒角,故皆能和肝木,以息風治筋也,用皮者,以皮治皮之義,故
姜皮、
茯苓皮、
橘皮、桑皮、
檳榔皮皆能治皮腫。用心者,取其以心入心心以溫心氣,
茯神木用以安心神;
蓮子心用以清心火;
竹葉心亦能清心火,是皆以心入心之義。其用汁者,或取象人之水津,如姜汁、
竹瀝以去痰飲,從水津治之也;或取象人身之血液,如藕汁、
桃膠以清瘀血,從血液治之也。用筋者,如
續(xù)斷多筋,故續(xù)絕傷;
秦艽肌紋左右交纏,故治左右偏風,筋脈疼痛之癥。
杜仲內(nèi)有筋膜,人身之骨連于筋,筋連于膜,
杜仲之筋膜能伸能縮,極其堅韌,故能堅人之筋骨。
竹茹象筋脈,則清脈絡(luò)之熱,以和血。
橘絡(luò)、栝蔞皆能治胸膈間之結(jié)氣,取橘之筋絡(luò)、蔞之膜瓤,有似人胸中之膜膈,故治之也。
橘皮腹毛形圓而紅,有似人腹之象,故二物又治人大腹之氣,皆取其象也。各物略有不同者,又在氣味各別。故各歸其臟腑,而主治亦異,藥難盡舉,當通觀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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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仲景用藥,有十枚、十四開、三枚、五枚等法,似其取數(shù)亦自有理。今《本草》中亦有以數(shù)得名者,如
三七、
三棱、八角茴、六
神曲、
五加皮、
兩頭尖之類。既以數(shù)得名,豈不以數(shù)為治耶?
答曰∶天地間物不外氣數(shù)二者,而實則數(shù)生于氣。氣多者數(shù)多,氣少者數(shù)少。得氣之先則其數(shù)居前,得氣之后則其數(shù)居后,故水生于天一,火生于地二。得氣數(shù)奇,得氣之陰則數(shù)偶。故何圖五行之數(shù)互為生成,即其數(shù)便可測其氣也。至于用藥,十枚、十四開、五枚、一枚之法,不過量藥多寡以成其劑。非以此數(shù),便乃握造化之權(quán)也。若天地生成而有此數(shù)者,如
三棱、
三七、八角茴、
五加皮等,又因秉氣之陰陽以成其數(shù)之奇偶。辨藥者,即可本其數(shù)之奇偶以定藥之陰陽,非其數(shù)能治病,實因其數(shù)而知其藥所主治也。
三七之葉,非三即七,其數(shù)不爽。蓋秉木之氣,故得三數(shù),秉火之氣,故得七數(shù)。與河圖木火之數(shù)相合。木火之臟屬肝與心,于人身司血。
三七葉青,而有紅筋,亦是木火之色,故其根能化瘀行血,只完其心火生血。肝木統(tǒng)血之令而已,能知
三七之名義,則其性已得
三棱色白,苦溫行氣。諸書皆用以破血中之氣,以其苗葉與根,均作三楞之狀,三為木數(shù),故能入肝之血分。色白屬氣,味苦溫,主行氣,故能破氣,為血中行氣之品。八角茴氣溫,得木之氣,八又木之數(shù)也,其能溫中者,亦是以木疏土,木邪退而土自受益,為補土溫肝之藥。今人作醬必加此料,既香且溫洵,合胃氣。六
神曲配方之色,合六藥腐化,而為
神曲,土能化物之義。土奇旺于四方,而四方又歸于中土,故六藥腐而為曲,功專入脾胃,消化水谷。
兩頭尖系雄鼠屎,鼠性能穿墻穴,而其屎又兩頭銳利,如其寓有攻利之性,在故主攻破。此皆即其數(shù)以明其氣,而主治自然不謬。又如
人參一藥,張景岳解為陽藥,陳修園解為陰謂陽藥者,以其益氣也;謂陰藥者,以其生津也。二人異論,皆因未即
人參之氣與數(shù),而合考之耳。余友姚次梧親到遼東,見種
人參者,皆于深林濕潤處種之,可知其秉水陰之氣而生。然其生也,莖必三椏,葉必五加,三五陽數(shù)也。據(jù)氣與數(shù)合論之,則知
人參生于陰,而成于陽。蓋潤濕深林,陰也,一生
人參,即成其為三五之數(shù),則為陽矣,人身之氣陽也。而生于腎水之中,由陰出陽,與參之生于陰,而成為陽者,蓋無以異。故參為化津補氣之圣藥。蓋即其數(shù)知其氣,而
人參之本性乃見。至于色白入肺,味甘入脾,微苦生津,微溫益氣,其說猶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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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曰∶神農(nóng)以本草名經(jīng),而其中多及金石,遞于禽獸昆蟲,何也?
答曰∶草木最多,故以為主名。但草木雖備五行,然其得甲乙之氣較多,于人之五臟六腑氣化或未盡合。故又濟之以金石昆蟲,而禽獸血肉之品,尤與人之血肉相近,故多滋補。比草木昆蟲金石之品,更為見效,草木,植物也;昆蟲,動物也。動物之攻利,尤甚于植物,以其動之性,本能行而又具攻性,則較之植物本不能行者,其攻更有力也。
鱉甲攻破肝氣,去癥瘕。
穿山甲性能穿山,從地中出,故能攻瘡膿使之破,又能攻堅積使之散。
水蛭銳而善入,呢能吮血,故主攻血積。虻飛而食血,故主行上下之血。但動物皆血肉之品,入血分者多,故以上諸藥皆主攻血。惟
鱉甲,甲得金水之性者,尚能兼攻氣分耳。動植之物,性皆不鎮(zhèn)靜也,惟金石性本鎮(zhèn)靜,故凡安魂魄、定精神、填塞鎮(zhèn)降,又以金石為要。
金箔能鎮(zhèn)心神,心神浮動賴肺氣以收止之,故《內(nèi)經(jīng)》言肺為相傳之官,以輔相其心君也。黃金本肺金之氣,以鎮(zhèn)靜其心神,與相傳之鎮(zhèn)撫其君無以異也。
朱砂之鎮(zhèn)補心神,則直歸于心,以填補之。
龍骨亦重能潛陽氣,故亦能鎮(zhèn)心神。白銀能定驚,小兒驚風、孕婦胎動,多用之,乃是以肺金平肝木,以重鎮(zhèn)制浮動也。
赤石脂、
禹余糧,石中之土,又具澀性,故以之填澀腸胃。銅乃石中之液,色升象血,故能入血分,性能溶鑄堅凝,能故能續(xù)接筋骨,為跌打接骨之藥。
自然銅有火血自熔入血分,熔鑄接骨,尤為異品。此等皆草木昆蟲所不逮者也。至于禽獸血肉,與人無異,多能補益。
豬肉性平,則以為常食,而油潤之功專于滋燥。
牛肉性溫,則能補脾胃。鴨得金水之性,則肉能性滋肺。雞得木火之性,則肉能溫肝。
羊肉膻而溫肝。
羊肝尤能入肝,以散結(jié)氣。
豬肝亦然水畜,以水生木,故能治目疾。
豬腎入腎,脊髓入髓,皆是各從其類。豬之油綱,象人身之油綱,而其上之胰子油,更屬潤油。且歸油膜,用為引導,治油膜中之疾,并治膈食腸枯之病。仲景豬膏發(fā)煎,治燥屎,即此意也。
豬膚是豬項皮,仲景以之治咽痛,亦取其引歸于項之義。獸之靈異無如鹿,其宿以頭顧尾能通督脈。督者,腎脈坎中一陽之主脈也。鹿生北方,得坎中一陽之氣,故其督脈旺,而脊與腦髓極足。是以上發(fā)而生角,每年一換,初生則為
鹿茸,茸之精氣極足,為補髓、強精、壯陽、益血之圣藥。但其性上行,凡是血逆火逆者,不宜用。惟血虛火弱陽不舉、氣不上者,乃為合宜。
鹿胎則渾然元氣,歸下焦,而不上行,為種子益腎補胞宮之妙藥。龜之性伏,而其精在板,能通任脈。任為離中之陰,以下交于督,合為既濟之象,故龜板益陰以滋心腎,與
鹿茸確是對子。
虎骨有猛力,故強筋壯骨,虎嘯風生風從虎,故
虎骨為治中風風痛之藥。獸可食者多,茲其尤功效者,幾此金石禽獸諸品,能助草木之所不遞,故本草兼用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