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天真論篇 帝曰∶余聞上古之人,春秋皆度百歲,而動作不衰。今時之人,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,時世異耶?人將失之耶?岐伯對曰∶上古之人,其知道者,法于陰陽,和于術數(shù),飲食有節(jié),起居有常,不妄作勞,故能形與神俱,而盡終其天年,度百歲乃去。今時之人不然,以酒為漿,以妄為常,醉以入房,以欲竭其精,以耗散其真,不知持滿,不時御神,務快其心,逆于生樂,起居無節(jié),故半百而衰也。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,皆謂虛邪賊風,避之有時,恬淡虛無,真氣從之,精神內守,病安從來。
又曰∶年至四十而陰氣自半,起居衰矣。
又曰∶男子盡八八而精絕,女子盡七七而經(jīng)斷矣。夫以陰氣之成,止供給得三十年之運用,已先虧矣。人之情欲無涯,此難成易虧之陰氣,若之何而可以縱欲也?
又曰∶飲食飽甚,汗出于胃。驚而奪精,汗出于心。持重行遠,汗出于腎。疾走恐懼,汗出于肝。搖體苦勞,汗出于脾。
又曰∶久視傷血,入臥傷氣,久坐傷肉,久立傷骨,久行傷筋。若夫七情五心之火飛越,男女聲色之欲過淫,是虛損之所由也。
《
難經(jīng)》云∶因虛而致五損∶一損損于皮毛,皮聚而毛落;二損損于血脈,血脈虛少,不能榮于五臟六腑;三損損于肌肉,肌肉消瘦,飲食不為肌膚;四損損于筋,筋緩不能自收持;五損損于骨,骨痿不能起于床。反此者,至脈之病也。從上下者,骨痿不能起于床者死;從下上者,皮聚而毛落者死。損其肺者,益其氣;損其心者,調其榮衛(wèi),損其脾者,調其飲食,適其寒溫;損其肝者,緩其中;損其腎者,益其精。《機要》曰∶虛損之疾,寒熱因虛而感也。感寒則損陽,陽虛則陰盛,自上而下,治之宜以辛甘淡,過于胃,則不可治也。感熱則損陰,陰虛則陽盛,故損自下而上,治之宜以苦酸咸,過于脾,則不可治也。自上而損者,一損損于肺,皮聚而毛落;二損損于心,血脈虛少,不榮于臟腑,婦人月水不通;三損損于胃,飲食不為肌膚。自下而損者,一損損于腎,骨痿不能起于床;二損損于肝,筋緩不能自收持;三損損于脾,飲食不能消克。論曰∶心肺損而色蔽,腎肝損而形痿,谷不能化而脾損。感此病者,皆損之病也。漸漬之深,皆虛勞之疾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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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此陽氣之虛也,從東垣補法。)
經(jīng)曰∶陰虛生內熱(云云)。又曰∶勞則氣耗。勞則喘且汗出,內外皆熱,故氣耗矣。夫喜怒不節(jié),起居不常,有所勞傷,皆損其氣。氣衰則火旺,火旺則乘其脾土。土主四肢,故困熱,無氣以動,懶于言語,動作喘乏,表熱自汗,心煩不安。當病之時,宜安心靜坐,以養(yǎng)其氣。以甘寒瀉其火熱,以酸味收其散氣,以甘溫補其中氣。經(jīng)云∶勞者溫之,損者益之是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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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內經(jīng)·通評虛實論》曰∶精氣奪則虛。謂精氣奪去而減少也。
《玉機》謂∶人稟中和之氣而生有三,曰元精,曰元氣,曰元神。三者本身中之真精、真氣、真脈也。夫精乃臟腑之真元,非榮血之比,故曰天癸。氣乃臟腑之大經(jīng),為動靜之主,故曰神機。脈為天真委和之一氣,經(jīng)謂其名有三∶命之本,氣之神,形之道。其機運用升降,皆隨氣而動,因血而榮。精氣資始,相生不失,以養(yǎng)一身,司命形質之體用也。至若精不足則氣失資化;氣不足,則血失所榮;血不足,則氣無所附;天真散亂,則精氣神無所稟命矣。是以相生長養(yǎng)之道,精化氣,氣生神,而皆稟乎身中臟腑之真也。夫氣血從乎榮衛(wèi),榮衛(wèi)又系乎經(jīng)隧者,胃之水谷氣化。此經(jīng)隧不能不生榮衛(wèi),榮衛(wèi)不能不散而養(yǎng)經(jīng)脈,經(jīng)脈不能不順而資天真,為生養(yǎng)、涵容、造化形質,理之然也。凡人之視聽、言動、壯壽,皆此理之常也,疾病、盲聵、關格、夭折,皆此理之失也。故有精神氣血不足則病,天真散亂則死者,皆由平日攝養(yǎng)之過與不及,動止之不循常度也。經(jīng)云∶出入廢則神機化滅,升降息則氣力孤危。然房勞甚則精氣竭,而神無所根據(jù),氣無所附,則忽致暴絕也。竊常第究先哲經(jīng)義濟生微旨,益氣補肺,補精滋腎,皆滋化其源也。蓋人之精血常不足,加之數(shù)奪其真,資化失則榮氣乃虛,虛則衛(wèi)氣不固,精滑脫,腎氣竭而陰微,不能與胃氣上升,以接清陽之氣。故病多頭重或痛,氣弱而食少,元氣下陷,脈即微弱,外散欲絕而虛洪,或見損脈。此實元精不足之所致,非有外感賊邪之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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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此陰血之虛也,從丹溪補法)
丹溪曰∶人受天地之氣以生,天之陽氣為氣,地之陰氣為血,故氣常有余,血常不足。
何以言之?天地為萬物父母,天,大也,為陽,而運于地之外;地,居天之中,為陰,天之大氣舉之。日,實也,屬陽,而運于月之外;月,缺也,屬陰,稟日之光以為明。故人身之陰陽,其消長亦視月之盈虧焉。夫人之生也,男子十六歲而精通,女子十四歲而經(jīng)行,是有形之后,猶有待于乳哺水谷之養(yǎng)。陰氣始成,而可與陽氣為配,以能成人,而為人父母。古人必待三十、二十而后嫁娶,可見陰氣之難于成,而古人之善于保養(yǎng)也。錢仲陽所謂∶腎有補而無瀉,正是此意。又按《
禮記》注曰∶惟五十然后養(yǎng)陰者有以加。經(jīng)曰∶年至四十,陰氣自半,而起居衰矣。又曰∶男子六十四而精絕,女子四十九而經(jīng)斷。又曰∶陽者,天氣也,主外;陰者,地氣也,主內。
故陽道實,陰道虛。非吾之過論也。或曰∶仰觀俯察乎天地日月,既若是之不同,何寒暑溫涼之見于四季者,又如此之相等而無降殺也?曰∶動極復靜,靜極復動,猶人之呼吸也。寒者吸之極,氣之沉也;熱者噓之極,氣之浮也。溫者噓之微,氣之升也;涼者吸之微,氣之降也。
一噓一吸,所乘之機有以似之,宜其相等而無降殺。此以流行之用而言,前以大小虛實言者,蓋其對偶之體也。或曰∶遠取諸天地日月,近取諸男女之身,曰有余,曰不足,吾知之矣。人在氣交之中,令欲順陰陽之理,而為攝養(yǎng)之法,如之何則可?曰∶主閉藏者腎,司疏瀉者肝也,二臟皆有相火,而其系上屬于心。心,君火也,為物所感則易動于心,心動則相火翕然而隨,雖不交會,亦暗流而滲泄癸。所以圣人只是教人收心養(yǎng)性,其旨深矣。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時,人之五臟六腑亦應之而衰旺。四月屬巳,五月屬午,為火大旺,火為肺金之夫,火旺則金衰;六月屬未,屬土大旺,土為水之夫,土旺則水衰。況腎水常藉肺為母,以補助其不足,故《內經(jīng)》諄諄然資其化源也。古人以夏月必獨宿而淡味,兢兢業(yè)業(yè)于愛謹保養(yǎng)金水二臟,正嫌火土之旺爾。又曰∶藏精者,春不病溫。十月屬亥,十一月屬子,正火氣潛伏閉藏,以養(yǎng)其本然之真,而為來春升動發(fā)生之本。苦于此而不恣欲以自戕,至春升之際,根本壯實,氣不輕浮,焉有溫熱之病?夫夏月火土之旺,冬月火氣之伏,此論一年之虛耳。若上弦前、下弦后、月廓空,亦為一月之虛。大風大霧、虹電飛雹、暴寒暴熱、日月薄蝕、憂愁忿怒、驚恐悲哀、醉飽滿倦、謀慮勤動,又皆為一日之虛。若病患初退,瘡痍正作,又不止于一日之虛。令人多有春末夏初患頭痛腳軟,食少體熱,仲景謂春夏劇,秋冬瘥,而肺弦大者,正世俗謂注夏病也。若犯此四者之虛,似難免此。夫當壯年,便有老態(tài),仰事俯育,一切墮廢。興言至此,深可驚懊!古人謂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
夫以溫柔之感于體,聲音之感于耳,顏色之感于目,馨香之感于鼻,誰是鐵心漢,不為之動?善養(yǎng)生者,于此五個月內,出居于外。茍值一月之虛、一日之虛,亦宜暫遠帷幄,各自珍重,保全天和,庶可滋助化源,水得所養(yǎng),陰無虧欠,與陽平齊,然后陽得所附,而無飛越之尤,遂成地天之泰,何病之可言?愿相與遵守,期無負敬身之教,幸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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虛損之證,多由色欲過度,喜怒不節(jié),起居不時,飲食恣欲,有所勞傷,皆損其氣。氣衰則火旺,火旺則乘其脾土;而胃氣散解,不能滋營百脈,灌注臟腑,衛(wèi)護周身,故虛損之證生焉。
病則百肺煩痛,腰腳疼軟,胸滿氣短,心煩不安,耳鳴目眩,咳嗽寒熱,夜作盜汗,遺精白濁,飧泄,食少無味,不為肌膚。或睡中驚悸,午后發(fā)熱,倦怠無力。此皆虛損之候也。